“任务经费还没批下来,预支的钱都在置办装备上花光了。”曹渊无奈地解释道,随即又指了指窗外,“更重要的是,那地方太偏了。偏到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县城,没有高铁,更没有机场。这趟每天只有一班的绿皮车,是唯一能直接到的公共交通工具。”
“如果不坐这个,我们就得徒步翻过两座山,或者坐那种敞篷的拖拉机。”曹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那边真的通了高铁,按照咱们现在的经费状况……三个人加起来,估计连盒饭都买不起,更别说那种几十块钱的一份的高铁快餐了。”
“我的天呐……”
百里胖胖绝望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引得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
“我堂堂百里家的大少爷,大夏商界巨鳄的独生子,哪怕离家出走了也是身价亿万的存在,竟然……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刚才在那家‘东北大乱炖’就不装那个逼,说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稍微省着点,哪怕拿老船长那个老扣逼的一点钱也好啊!这简直是造孽啊!”
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人生所有的希望。
“行了。”
陆玄倒是显得很淡定。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双手抱胸,靠在那种直挺挺、毫无人体工学可言的椅背上,竟然还能闭目养神。
“这车虽然慢点,跑起来跟老牛拉车似的,但胜在隐蔽。这种流动性极大、人员复杂的环境,反而不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
陆玄微微睁开眼,看着车顶那吱呀乱转的小风扇,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而且,我也挺久没坐这种车了。这种嘈杂、拥挤、充满汗味的感觉,其实挺怀旧的,很有生活的质感。”
“怀旧个毛线啊!”
百里胖胖差点哭出来,“老大,你的童年滤镜也太厚了吧?这里又挤又热,旁边那个大哥刚才脱了鞋,那股正宗的老坛酸菜味直接冲进我的鼻腔,再加上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鸡屎味和不知道谁吃的韭菜包子味……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在生化毒气室里受刑的犯人!”
他用手扇了扇风,试图驱散周围那复杂的空气分子。
“而且,这里蚊子肯定很多!”百里胖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四下张望,“这种老车厢,也就是给蚊子开的自助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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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你倒是说对了。”
曹渊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眼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在百里胖胖那即使穿着T恤也掩盖不住白白嫩嫩的胳膊上扫了一圈。
“听说那个安塔县地处深山老林边缘,植被茂密,那边的蚊子可不是城市里这种喝点血就跑的小角色。”
曹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鬼故事,“那种原始森林里的花蚊子,个头比苍蝇还大,嘴上的针管跟注射器似的。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又痛又痒。它们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脂肪层厚实的目标。胖子,你这一身好肉,充满了胶原蛋白和热量,去了那边简直就是移动的自助餐啊,还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
“你……你别吓我!”
百里胖胖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把袖子拼命往下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老曹你变坏了!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高冷、正直、不苟言笑的曹渊哪里去了?!”
“近墨者黑。”
曹渊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陆玄。
“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大是墨?”百里胖胖试图挑拨离间。
陆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到了安塔县,我会记得把你扔进林子里喂一晚上蚊子的,作为特训。”
“别别别!我错了!老大我错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挖苦,这种只有队友之间才懂的默契和玩笑,倒也让这枯燥、漫长且难熬的旅途多了几分生气。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种异样的、如芒在背的感觉,逐渐笼罩了三人。
因为坐在他们正对面的,是一对组合极其奇怪、画风极其诡异的祖孙俩。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大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旧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那个年代特有的倔强和古板。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冲天的小麻花辫,上面还绑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正眨巴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趴在爷爷的怀里,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陆玄这三个“奇怪的大哥哥”。
这本来是很温馨、很常见的一幕,甚至有点爷孙情深的感人味道。
但问题在于……那位老大爷。
面前那张狭窄的、斑驳陆离的小桌板上,此刻已经不再是空的,而是堆满了一座金黄色的“橘子皮山”。
那是真的很壮观的一座山。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脚臭和汗味的气息,此刻都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橘子味强行掩盖了。这股酸甜的气息霸道地占据了这小小的四人卡座空间。
老大爷的手里正捏着一个橘子。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些泥土,但动作却极其娴熟。大拇指指甲轻轻一掐,随着“呲”的一声轻响,汁水飞溅,然后那橘子皮就像是被庖丁解牛一般,完整而迅速地剥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撕掉上面白色的橘络,一瓣一瓣地喂给怀里的孙女。
这动作充满了慈爱。
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在用一种极其警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充满了敌意和审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陆玄三人。
那种眼神,极其犀利。不像是普通老头看年轻人的眼神,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几头可疑野兽;或者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在审讯室里盯着几个死不认账的惯犯。
特别是盯着百里胖胖的时候。
那眼神里的戒备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就像是把“防贼”两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一样。
他的目光在百里胖胖那并不安分的眼神、陆玄那即使闭着眼也透着的某种淡漠,以及曹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硬气质之间来回巡梭,如同一台人形X光扫描仪。
“爷爷,我要那个!”
小女孩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窗外一闪而过的某个风景,奶声奶气地说道。
“乖,吃橘子。”
老大爷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慈祥,低下头摸了摸孙女的头。然而下一秒,当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对面时,那慈祥如同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与警告。
他狠狠地瞪了正准备伸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的百里胖胖一眼。
百里胖胖的懒腰伸到一半,硬生生被这眼神给逼得缩了回去,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看什么看?贼眉鼠眼的!”
老大爷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不像是在骂街,但那种咬字清晰的力度,刚好能让对面这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好的不学,非要学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头发还要搞得那么奇怪,实际上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我在村里见多了这种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