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蛇女的身体被锁死在原地。
她的灵魂深处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那种从灵魂最底层涌上来的臣服感不是任何精神力压制能造成的,而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超越了物种和文明隔阂的绝对差距。
她连挣扎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不是不想。
是不敢。
苏妲己的虚影悬浮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那双暗金色的妖异竖瞳从光雾后面投射出来的注视,让新蛇女的灵魂产生了一种极其矛盾的感受。
一方面,那注视中没有任何杀意。
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另一方面,正是那种温柔,比任何杀意都更加令人恐惧。
那是一种上位者在看蝼蚁时才会有的温柔。
你对一只蚂蚁没有杀意,不是因为你心善,是因为它太小了,小到不值得你动杀心。
新蛇女此刻就是那只蚂蚁。
她的空洞眼眶中还在往外涌着暗绿色的蛇血。刚才她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双眼,释放了终极石化,试图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那两颗还被她的指尖托着的蛇眼球此刻已经不再发光了,如同两颗被掐灭了火苗的灯泡,暗淡无光地躺在她血淋淋的掌心里。
终极石化的金黄色光芒在苏妲己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扩散。
那些正在石化的地板、墙壁和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全部在同一时间恢复了原状。
灰色的石质纹路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擦去了,露出了下面正常的水泥、钢筋和油漆表面。
石化被取消了。
不是被抵抗。
不是被反弹。
是被取消。
如同有人在石化能力的源代码层面直接删除了这条指令。
新蛇女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她的声带在苏妲己那股气息的笼罩下完全失去了振动的能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喉咙里那条蛇信般的舌头正在无助地抖动。声音卡在气管里出不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捏住了嗓子。
这种伪神级别的能力,太弱了。
苏妲己开口了。
那声音从虚影中飘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低柔的、慵懒的、如同午后的猫在打呵欠时发出的呢喃。但每一个字落在新蛇女的耳朵里,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放在太古时代,连神职者都算不上。
苏妲己的虚影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审视昆虫标本的随意。
你们的神,真弱。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但那五个字中蕴含的信息量,让新蛇女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崩溃。
太古时代?
伪神级别?
连神职者都算不上?
这个虚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新蛇女在古神教会中的地位不低,她知道很多关于古神的秘密。教会中那些被奉为至宝的神赐之力,在教廷的话术中是来自古神的馈赠凡人不可触及的神圣力量。
但此刻,面前这个虚影用和来形容她从古神那里继承的石化之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虚影所处的层级,远远高于古神教会所信奉的那些。
或者说,在这个虚影的认知里,那些所谓的古神根本不配被称为。
那只不过是一群沾了点远古余荫的爬虫,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甚至不够资格被正眼看一下。
新蛇女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的整个信仰体系在那几句话面前摇摇欲坠。
她从小被教廷培养,被灌输古神至高无上的信条,被告知她所拥有的石化之力是这世间最接近神圣的力量之一。
但现在呢?
那个她穷尽一切、不惜挖出双眼才释放的终极石化,在对方嘴里只值两个字。
太弱。
新蛇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从一开始就很可笑。
苏妲己的虚影没有再看新蛇女。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透过光雾扫了一眼新蛇女手中那两颗已经失去光芒的蛇眼球。
然后,她吹了一口气。
极轻的一口气。
如同在吹灭一支蜡烛。
那口气从虚影的唇间飘出,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暗金色流光。那流光穿过了空气,穿过了新蛇女面前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那两颗蛇眼球的表面。
新蛇女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了。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让她的灵魂都在尖叫的感觉。
她的石化能力,正在被剥夺。
不是被压制。
不是被封印。
是被剥夺。
如同有人伸手进入了她的灵魂中,将那些与蛇眼石化相关的力量回路一条一条地拆除、抽取。
那种感觉不疼,甚至没有任何物理上的不适。
但在精神层面上,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令人绝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石化之力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从她的身体里流走。
小主,
从指尖到手臂。
从手臂到肩膀。
从肩膀到胸口。
从胸口到丹田。
每流走一分,她就虚弱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河流被人从源头截断了。河床还在,河岸还在,但水没了。
干涸了。
彻底干涸了。
不……不要……
新蛇女终于挤出了声音。
那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如同一根被拧干了水分的毛巾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的力量……你在抢走我的力量……
苏妲己的虚影没有回应她。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剥夺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新蛇女手中那两颗蛇眼球彻底暗淡了。
不是之前那种暂时熄灭的暗淡,而是一种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的、死灰般的暗淡。
那两颗眼球的表面不再有任何金黄色的光泽,变成了两颗普通的、灰扑扑的、如同被掏干了内容的空壳。
新蛇女的石化能力没了。
彻底没了。
连渣都不剩。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从跪姿变成了瘫坐。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那两颗空壳般的蛇眼球从她的指尖滑落,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面上。
撞在墙角,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
像是两颗被丢弃的石子。
毫无价值的石子。
然后是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