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虽然是武将,但对江南的情况并不陌生。
“当年张士诚那厮,盘踞苏州,依靠的就是那帮东南士绅的支持。后来陛下灭了张士诚,可是狠狠地收拾了那帮人一顿!”
“那一拨洪武赶散,把多少沈万三那种级别的巨富,都给抄了家,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剩下的,陛下也给他们定下了极重的赋税,是别处的几倍!”
徐达沉声道:“被这么犁了一遍,他们还能有余粮?还能藏得住钱?”
在徐达看来,那帮人现在能喘口气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海量的钱”。
徐景曜听完,却笑了。
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爹,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陛下是收拾了他们,是抄了不少浮财,也定了重税。但那不过是……割了一茬韭菜罢了。”
“韭菜?”徐达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说,”徐景曜解释道,“您只看到了他们这一百年里,在元朝统治下积累的财富。觉得抄了家,就没了。”
“但您没看到,他们这一百年,究竟是靠什么积累的财富!”
徐景曜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爹,大哥,你们觉得前朝蒙元,为何短命?”
“残暴不仁?”徐允恭试探道。
“那只是表象。”徐景曜摇了摇头,“根本原因在于,元朝的朝廷,太懒了。”
“懒?”
“对,懒政。”徐景曜缓缓吐出了那个在经济史上臭名昭着,却又让无数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的制度。
“包税制。”
“元朝的统治者,不善理财,也不愿意去费那个心力,去建立一套从上到下的,严密的税务体系。他们想了个最省事,也最愚蠢的法子。”
“他们把一个地方,比如苏州府的税收,直接包给当地的豪强、色目商人,或者是士阀大户。”
“朝廷定个数,比如今年苏州要交一百万两。那些大户,先把这一百万两垫付给朝廷。然后……”
徐景曜冷笑一声。
“……然后,这一年里,他们在苏州地界上,想怎么收,就怎么收!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朝廷拿了钱,就不管了。剩下的,全是那些包税人的!”
这包税制起源于古罗马,就是私人通过竞标获得征税权,向政府缴纳固定税额,剩余税款归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