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徐家还在洛阳,算是书香门第。后黄巢乱起,举家南迁,辗转到了濠州。”
徐景曜心中一动。
唐末乱世,一个御史家族从洛阳南迁至濠州。
这中间有多少颠沛流离,不足为外人道。
徐达继续往上指:“再往上,这位。”
牌位更古旧些,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汉故处士徐公讳稺字孺子之神位”。
徐孺子!
那个徐孺下陈蕃之榻的徐孺子!
东汉着名高士,名垂青史的人物!
古往今来,华夏千年历史,得位的皇帝都会给自己找个祖先。
用来证明自己得位之正。
李世民追李广、李隆基攀老子,赵匡胤找伯益,刘邦认刘清……
皇帝都需要显赫祖先来装点门面,何况世家大族。
“这位孺子公,是咱们徐家可考最早、也最显赫的先祖。”徐达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后汉书》有载,陈蕃为豫章太守,不接宾客,唯稺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这是何等清誉!”
赵敏也听得入神。
她在漠北时读过汉家典籍,知道这个典故,轻声接道:“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王勃《滕王阁序》里的句子。”
徐达赞许地看她一眼:“正是。孺子公一生不仕,却名动天下,靠的是德行学问。咱们徐家后来虽武勋起家,但这家风,不能忘。”
徐景曜看着那个牌位,心中感慨万千。
穿越以来,他虽是历史专业,但也从未认真研究过徐家的来历。
在他印象里,徐达就是大明开国名将,徐家就是新兴勋贵。
却不知,这家族竟能上溯至东汉名士,中间历经唐末五代、宋元变迁,香火未绝。
乱世浮沉,一个家族能存续数百年,何等不易。
“爹,”徐景曜忽然开口,“咱们徐家一直有修谱吗?”
徐达点头:“有。战乱时遗失了些,但我尽力补全了。从孺子公到韬公,再到濠州一脉,谱系还算清楚。”
他顿了顿,又笑道:“说起来,当年陛下登基后,有文臣建议追尊前代名人为朱氏先祖,以显正统。有人提议朱熹朱文公,毕竟同姓。陛下却说:吾本淮右布衣,起于微末,何须攀附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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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曜知道这段历史。
朱元璋此举,其实透着难得的自信。
老子得天下靠的是刀枪拳头,不是靠祖宗名声。
“但咱们武将世家不同。”徐达话锋一转。
“勋贵之家,若没有渊源,容易被人视为暴发门户。有孺子公这样的先祖,朝中文臣说起来,也能少些武夫粗鄙的闲话。”
这话说得实在。
祭拜完毕,众人退出祠堂。
赵敏轻轻拉了下徐景曜的衣袖,低声道:“没想到徐家渊源如此久远。”
“我也没想到。”徐景曜实话实说。
“以前没细问过。”
走在前面的徐增寿回头,嘿嘿一笑:“景曜是不是以为咱家就是从爹这代开始的武夫门户?”
徐景曜失笑:“二哥说得我好像多没见识似的。”
“你有见识,就是不太关心这些祖宗八代的事。”徐增寿凑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些先祖里,我最佩服的还是孺子公,不靠当官,光靠学问德行就能名留青史,多潇洒!”
徐达在前面听见,回头瞪他一眼:“潇洒?你倒是学学孺子公的学问!写个请柬跟鬼画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