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军组织的救火队伍,提着水龙、扛着沙袋,试图控制火势。但他们往往刚扑灭一处,不远处又被新的纵火点燃。更可恨的是,一些北军士兵故意向救火的东路军投掷石块,甚至抢夺他们的救火工具,嘲笑他们的。烧!烧光了干净!这样的叫嚣不时传来。东路军士兵眼含热泪,既要救火,又要防备同袍的袭击,进展极其缓慢,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片城区化为焦土。
城东,曹彬帅府的望楼上。
年仅十余岁的曹珝,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他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远处冲天的火光、隐约传来的哭喊爆炸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焦糊与血腥气味,都在冲击着他年轻的心灵。他亲眼看到一队东路军士兵抬着几个重伤的百姓回来,其中还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父亲!曹珝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和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那些都是百姓啊!我们不是王师吗?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他抓住曹彬的衣袖,仰头看着父亲,眼中满是恳求,让孩儿带一队人马去吧!就一队!去把那些畜生赶走!救人!
曹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何尝不想?但他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与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力感。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以及那双尚未被世故沾染、充满正义感的眼睛。他缓缓但坚定地拉开了曹珝的手。
珝儿,曹彬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为将者,不可只凭一腔血勇。你看——他指向混乱的西方,又指向脚下相对平静的城东,我军若全面出击,与北军火并,这成都立刻就会变成两军厮杀的战场!届时,死伤会更重,混乱会更甚!我们好不容易保住的府库、宫禁、降官,乃至这城东数十万百姓,都可能卷入其中,玉石俱焚!
他按住曹珝稚嫩的肩膀,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现实刻进儿子的骨子里:王全斌要的就是我们动手!他巴不得把事情闹得更大,好把水搅浑,把激起民变的罪名也扣到我们头上!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片净土,救一个是一个,扑灭一处是一处!然后,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奏报朝廷,奏报宋王殿下!这才是真正的责任!
曹珝听着父亲的话,看着父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似懂非懂,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权力斗争的肮脏与战争的残酷,远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那种明知罪恶在发生却无法立刻铲除的憋屈感,几乎让他窒息。
王全斌的纵容与曹彬的煎熬:
面对这彻底失控、如同地狱般的局面,王全斌在自己的行辕内,听着部下关于的汇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了满意甚至兴奋的神色。
行辕大厅里,抢掠来的珍贵器物堆了一角,几名颇有姿色的女子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
大帅,光是金马坊张家,就抄出黄金二百两,白银上千两,上等蜀锦五十匹!
西市的铺子油水也足,弟兄们都快拿不动了!
好!好!这才是我北路军的威风!王全斌拍案叫好,拿起一个抢来的玉如意把玩着,让曹彬去守着他的府库当他的圣人吧!这成都的活财,合该咱们弟兄享用!他对身边的亲兵吩咐:挑几件最好的,还有那几个女人,给史将军他们送去!告诉弟兄们,放手干!出了事,老子担着!对于外面震天的哭喊与冲天的火光,他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胜利必要的伴奏,甚至亲自走到院中,欣赏着那映红半边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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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曹彬,正站在帅府的望楼上,身形挺拔却微微颤抖,拳头紧握,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袖口。他俯瞰着这座正在被烈焰和暴行吞噬的城市,心如刀绞,目眦欲裂。那冲天的火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中,仿佛也在燃烧着他的灵魂。
太保!北军已完全失控!西市、金马坊、碧鸡坊大火连成一片,难以扑救!
报!我军一队巡逻兵在仁和里试图阻止北军凌辱妇女时,与对方发生冲突,伤亡十余人,北军伤亡数倍于我,但……但百姓未能救下……
太保!城中多处水井被尸体和杂物堵塞,取水困难,火势难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