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目光如电,首先射向那群如丧考妣的北路军将领。
“史彦德!崔翰!”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颤,几乎是踉跄着出列,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末……末将在!”
“尔等旧部,军纪涣散,士气低落,更兼与蜀中百姓结怨甚深,已成惊弓之鸟,亦是叛军首要复仇之目标!”曹彬语气冰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们的窘境,“本帅令你二人,即刻返回各自营垒,严格约束部下,谨守营盘,无令不得擅出,更不可再有任何扰民、抢掠之行径!过往罪责,暂不深究,且看尔等日后戴罪立功之表现!若能恪尽职守,稳住军心,待平叛之后,本帅自会据实向主公陈情。若再敢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叛军勾结……”
曹彬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如同冰棱撞击:“军法无情,立斩不赦!勿谓言之不预!”
这既是严厉的警告,也给了一线生机。史彦德、崔翰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赌咒发誓:“末将遵令!必严束部下,戴罪立功,绝不敢再负太保恩典,绝不敢再负主公天恩!”
“非是曹某恩典,亦非主公宽容,”曹彬语气森然,纠正道,“乃是给你们,给所有被王全斌裹挟、尚未完全丧尽天良的北路军将士,一个洗刷耻辱、将功折罪的机会!望尔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机,好自为之!”
打发走这群心神不定的北路军将领,曹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需要迅速整合所有力量,理清千头万绪,应对汹汹而来的叛军。
他回到主位,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下达一道道清晰明确的命令,如同给这部因内耗、暴行和恐惧而几乎瘫痪的战争机器,重新注入灵魂、方向和动力。
“李处耘将军!”
“末将在!”李处耘慨然出列,甲叶铿锵。
“命你率东路军马步军精锐八千,并从北路军中挑选尚可一用的骑卒两千,合计一万兵马,即刻前出至成都北面咽喉新都!你的任务是,依托地形,构筑坚固防线,严密监视雒县叛军动向!叛军新胜,气势正盛,且熟悉地形,不可与之浪战!以坚守挫其锐气,以游骑侦其虚实,摸清其兵力部署、粮道补给!没有本帅将令,不得擅自出击!”
“得令!”李处耘洪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这是重任,也是信任。
“崔彦将军!”
“末将在!”崔彦沉稳出列。
“命你总督成都城防事宜!协调东西两路军所有可用于守城的兵力,包括原蜀军降卒中经过甄别、可信赖者,立即加固四门及城墙防御,清理壕堑,储备滚木礌石、箭矢火油等守城器械!同时,维持城内秩序,增派巡逻队,继续有节制地开仓赈济城中真正饥困的贫民,以防内变。凡有趁乱滋事、散播谣言、动摇军心民心者,无论军民背景,一经查实,立斩不赦!”
“遵命!”崔彦领命,他心思缜密,负责城防与内务正是人尽其才。
“刘光义将军!”
“末将在!”这位以勇猛着称的东路军悍将踏步而出。
“命你整顿东路军所有可用之水师及熟悉水战的士卒,控制成都周边水道,特别是检江(锦江)、郫江等,保障我军水路粮道畅通,并严防叛军利用水路偷袭或渗透!”
“明白!”刘光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军事部署初步完毕,曹彬深知,平叛绝非仅凭刀剑就能成功。他转向那些面露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的蜀地降官。
“欧阳承旨,李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