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沥青底部,挣扎着想要上浮,却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黑暗里。无数破碎的、没有意义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水底的沉渣,不断翻滚、碰撞——燃烧的星辰、崩碎的法阵、冰冷的银白眼眸、还有那最后一点倔强闪烁的暗金星火……
“咳……咳咳!”
铁岩猛地睁开眼睛,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喉咙里充满了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腻气味的液体。他挣扎着侧身,将呛入的东西呕出,那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稀释血浆般的粘稠物。
身体无处不痛,尤其是肩胛和肋部,像是被巨锤反复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更难受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脱感”和“错位感”,仿佛自己的存在被粗暴地揉捏、拉伸过,然后又被随意地塞回了这具破损的皮囊。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无法形容的“地面”上。
那并非泥土、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暗灰色的、半透明的胶质。触感冰冷而富有弹性,表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周围没有光源,却弥漫着一种均匀的、仿佛源自物质本身的、极其微弱的暗蓝色冷光,勉强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
视线所及,除了脚下这片诡异的胶质“地面”,上方和四周都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绝对黑暗。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环境吞噬、削弱了。
这里是……哪里?逆流沙漏的核心爆炸后,我们被抛到了什么地方?时间坟场的更深处?还是……逻辑奇点爆炸形成的某个夹缝空间?
“学者……影梭……磐石……”铁岩嘶哑地呼喊,声音出口后变得极其微弱、干涩,仿佛在这片空间里传播都异常艰难。
没有回应。
他强撑着坐起身,检查自身。身上那套粗布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和自己的血迹。老瘸子给的潜航服不知去向,可能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损毁。幸运的是,那把生物骨砍刀还紧紧绑在腿上,刀身完好,只是光泽更加黯淡。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脚下的胶质地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荡漾开涟漪,如同站在平静的水面上,却又提供着足够的支撑力不至于陷落。这种违背常识的触感让人极不适应。
必须找到同伴。
铁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周围。暗蓝色的微光下,能看到胶质“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似乎没有边界。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缓慢、小心地移动。每一步都轻而稳,生怕惊动这片死寂中可能存在的未知。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暗蓝色的微光中,隐约出现了几个匍匐在地的轮廓。
是同伴!
铁岩加快脚步,尽管身体各处都在抗议。靠近后,他看清了:学者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怀中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影梭侧卧着,身体蜷缩,左臂姿势很不自然;磐石则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微弱,脸色惨白如纸。
“醒醒!都醒醒!”铁岩蹲下身,依次检查他们的脉搏和呼吸。还好,都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或某种特殊的“静滞”状态。学者怀里的果然是那本古籍,皮质封面完好,但暗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触手一片冰冷,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影梭的左臂可能又骨折了。磐石的伤势最重,气息游离。
铁岩将他们一个个拖到相对靠近的位置,用撕下的布条尽量固定影梭的手臂,又给磐石做了简单的按压,帮助他呼吸顺畅一些。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学者旁边,剧烈喘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物,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永恒的、压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静和暗蓝微光。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时,学者怀中的古籍,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震颤或发热,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艰难“蠕动”的触感。
铁岩立刻将古籍拿过来,捧在手中。封面冰冷依旧,但刚才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前辈?是您吗?”铁岩低声呼唤,用意念尝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