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元搀扶着鼻青脸肿的随从,在寒风中踉踉跄跄地朝着京城方向挪动。
随从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咬着牙跟在张国元身后。
张国元自己也浑身发颤,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
胸口的屈辱和怒火像一团烧不尽的火苗,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敢在武昌城多做停留,生怕左良玉反悔派人追杀。
出了武昌地界,两人找了个破败的驿站稍作休整,简单处理了随从的伤口,便又马不停蹄地赶路。
按照皇爷的旨意,他除了向左良玉传旨,还要前往湖广其他军镇,传达令军将子侄入读军校的口谕。
可经过左良玉军营的羞辱,张国元心里已经没了底,但皇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国元的传旨之路充满了坎坷。
他先去了汉阳府,面见当地守将,结果对方听说他刚从左良玉军营过来,又得知左良玉拒绝接旨后,也找了个 “军务繁忙” 的借口,避而不见。
他又赶往黄州府。
黄州守将倒是见了他,态度却极其轻慢,听完传旨后,冷笑一声道:“左总兵都不买朝廷的账,我凭什么要送儿子去军校?张公公还是回去吧,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
最让张国元屈辱的是在德安府。
德安守将马士秀是左良玉的心腹,当初左良玉在武昌掠夺时,马士秀便是主力之一。
张国元抵达德安府军营时,马士秀正带着一群将领在校场饮酒作乐。
听说张国元来了,马士秀不仅没有起身迎接,还让亲兵把他带到校场边缘,当着所有将领的面讥讽道:“哟,这不是在武昌被总兵大人赶出来的张公公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碰运气了?”
周围的将领们轰然大笑,一个个眼神戏谑地打量着张国元,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张国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尖声道:“咱家奉皇爷旨意而来,传达令军将子侄入读军校的口谕,马将军,你竟敢如此无礼!”
“无礼?” 马士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张国元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公公,在湖广地界,我们只认左总兵,不认什么皇爷的旨意!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别耽误我们饮酒作乐;要是不识相,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马士秀身后的几名将领便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神凶狠。
张国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在湖广,左良玉的势力根深蒂固,这些将领们都唯左良玉马首是瞻,根本不会把朝廷的旨意放在眼里。
无奈之下,张国元只能狼狈地离开了德安府军营。
走出军营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两行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