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三十三年,公元1958年。
暮色如浓稠的血浆,缓缓倾倒在京都古旧的屋脊之上。街道两旁是战后重建的木造町屋,褪色的幌帘在晚风中无力地摇晃,仿佛这座千年古都正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行人稀少,偶尔有脚踏车叮铃铃地碾过碎石路面,车灯昏黄,照不透愈发沉重的暮霭。
然而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京都的上空,已然天翻地覆。
那是咒力。
浩瀚得近乎荒诞的咒力,正以一种违背所有已知规律的方式,从地脉深处、从空气之中、从每一寸砖瓦缝隙间疯狂渗透出来。它们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意志唤醒,旋转、汇聚、压缩、坍缩,仿佛一颗即将诞生的黑色太阳,悬挂在京都的正上方。
那咒力并非无声。若有咒术师站在此处闭目聆听,便会听到亿万道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像是大地深处的呻吟,又像是一整个时代沉入海底前的最后悲鸣。咒力漩涡的外围已经开始影响现实——街头的灯泡忽明忽暗,收音机里传出刺耳的杂音,家中的猫狗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普通人只是觉得胸口发闷,莫名地烦躁不安,却不知大祸临头。
在这片漩涡的正下方,一条寂寥的巷弄里,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张被狂风卷来的报纸。
他身着深色高领外套,眼上蒙着一道黑色的布条,却丝毫不影响他“看见”这个世界——甚至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因为在那道布条之下,隐藏着咒术界千年一遇的“六眼”。
他是五条悟。
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一个站在咒术界顶点的男人。
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报纸头版上,硕大的铅字印刷着——
“京都极热天灾 四百万牺牲者 特别追悼纪念”
日期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昭和三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
一九五八年。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收紧,报纸边角发出细碎的褶皱。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低矮的木造建筑,那些没有空调外机的屋檐,那些店铺里摆着的黑白电视机,街角公共电话亭的老旧转盘电话……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一个荒谬的事实。
他穿越了。
不是空间上的移动,而是时间上的坠落。
“有意思,”他喃喃道,声音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居然连我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术式的痕迹。这不是寻常的时空操作……更像是被某种远超我想象的力量,直接‘扔’了过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天空。
即便以六眼的洞察力,他也无法看穿那团咒力的全貌。它太大了,太深了,像是整座城市的怨念在五十年后被压缩成了一个奇点,等待着某个时刻的降临。五条悟能够感知到漩涡内部层层叠叠的结构——那不是一只咒灵,而是数以万计的咒力残渣彼此吞噬、融合、进化的过程。一旦成型,其等级将远远超越迄今为止定义的所有“特级”。
“四百万牺牲者……”他低声重复着报纸上的数字,声音沉了下来,“也就是说,这场天灾还没有发生。而现在,咒力漩涡正在孕育的……就是那场‘极热天灾’本身。”
这个推论让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与咒力残余所诞生的存在。一次自然灾害死去大量民众,其残留在现世的恐惧与痛苦,足以催生出极其可怕的咒灵。而“四百万”这个数字——如果这四百万人的死亡,其咒力并非散逸,而是被某种机制集中、蓄积、压缩到极致……
那诞生的,将不是特级。
那是超越特级、超越所有已知咒灵等级的存在。是足以改写地图的存在。
“呼——”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将报纸折好塞进口袋,脸上的凝重被他一贯的从容所取代。
“算了,想太多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他转身,步伐轻快地朝北方走去。
“先去支援我亲爱的学生们。毕竟,我可不想被他们说‘老师来得太晚’啊。”
与此同时,宫城县,仙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