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流逝,脚盆国土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被T病毒吞噬着。不是一寸一寸地,而是一公里一公里地,像一张灰色的、活着的、永远不知饱足的地毯,从京都的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百分之五十。一半的国土,已经变成了蟑螂的乐园。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宁静的乡村、美丽的山川,此刻都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死寂的、散发着腐臭味的废墟。蟑螂们在废墟中爬行、分裂、繁殖,蟑螂人们在废墟中行走、搜寻、吞噬。
百分之六十。超过一半。那些还没有被吞噬的地区,人们已经不再逃跑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跑,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港口被封锁了,机场被摧毁了,高速公路被堵死了。他们只能挤在那些越来越小的、越来越拥挤的、越来越绝望的角落里,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百分之七十。三分之二。蟑螂潮的扩张速度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因为每一寸新吞噬的土地,都会诞生出新的蟑螂,新的蟑螂人,新的力量。这是一个正反馈的循环,一个让蟑螂王越来越强、让抵抗者越来越绝望的死循环。
就在这片绝望的、正在被吞噬的土地上,就在蟑螂王的野心膨胀到几乎要撑破天际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悸。
那心悸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锋利的刀,猛地捅进了他的心脏。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物基因里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到了极致。他的翅膀停止了震颤。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也停止了。
他猛地转过头,骇然地看向了龙国的方向。
那个方向,那片他从未敢踏足的土地,那个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忌惮、一直在告诉自己“等我足够强了再去面对”的对手——出手了。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块玻璃被猛地摔碎。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人窒息的恐惧。
“龙国要对我出手了——?竟然让我有一种——即将死亡的感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过。他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那片遥远的、神秘的土地,瞳孔中闪烁着恐惧、不安、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天敌盯上了的、本能的战栗。
他猛地朝一旁电射而出。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他要躲开,躲开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真实存在的死亡威胁。
但他无论跑去哪里——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高空、低空、海面、陆地——那股无处不在的危机感,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不是追着他,而是包围着他,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困在里面。
他逃不掉。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