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寒就听见后院有动静。他披上外袍走出去,看见那个年轻游医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炭炉上的药罐咕嘟冒泡,火候拿捏得刚好。见林寒出来,游医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大夫,我……我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打扰。”林寒看了眼药罐,“煎的是昨天那副健脾汤?”
“是、是!我看方子写了‘文火慢煎三刻’,就按着时间守着,不敢走开。”
林寒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已经排了五六个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见门开了,纷纷往前凑。他刚要迎上去,眼角余光瞥见巷口走来三人,穿着打扮不像病人——一个背着布包,一个拎着木匣,另一个手里攥着卷旧纸,脚步不急不缓,眼神却直往医馆里扫。
他心里有了数:这是冲着交流医术来的。
果然,三人走到门口,并不上前挂号,而是互相看了看,由中间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可是林寒林大夫?”
“是我。”
“老朽姓赵,行医四十载,在西镇悬壶。这两位是同乡张郎中、李医士。听闻您昨儿允人试开方,又肯收留游方医者研习,心中敬佩,特来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容我们叨扰半日?”
林寒打量他们一眼,没推辞:“屋里坐吧,不过我得先看病人,诸位若不嫌吵,咱们边看边聊。”
三人连声道好,跟着进了后堂。林寒让年轻游医继续登记轻症,自己接手重病号。第一位是个咳嗽两个月不止的老汉,脸色青灰,说话带喘。林寒搭脉片刻,提笔写方,照旧是清肺化痰为主,辅以养阴之药。
赵老者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林大夫,此证属久咳伤肺,单用清肺,恐难固本。老朽惯常加一味黄芪,补气以助肺复,不知您以为如何?”
林寒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他:“您是说‘虚则补其母’?肺属金,脾属土,土生金,所以补脾益气,间接强肺?”
“正是。”
林寒笑了下:“有道理。但我查过这老汉过往用药,前头几个大夫都给他补过黄芪,越补越闷,痰出不来。所以我才避用补药,先通后补。等这副药吃完三天,再看他情况,若气短依旧,那时加黄芪也不迟。”
赵老者一听,捋着胡子点头:“原来如此,是你摸准了病机变化,不是死守一方。是我唐突了。”
旁边张郎中也插话:“我在北岭治过类似病例,用的是针灸配合艾灸膻中穴,效果不错,要不要试试?”
林寒想了想,回头对年轻游医说:“记一下,三天后复诊时,若咳减而气弱,考虑加艾灸辅助。至于现在——”他转向病人,“先喝药,把痰排干净再说。”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接下来几人病情各异,林寒一边问诊,一边时不时与几位医者交换看法。说到小儿惊风,李医士提出用本地一种野草捣汁滴鼻,起效快;林寒听罢,翻出自己笔记对照,发现原理与《伤寒论》中“辛散开窍”相近,只是药材不同,便当场记下:“这法子可行,改天我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