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ō,
fō,
百里胖胖越教越起劲,那张胖脸上洋溢着一种为人师表的满足感,他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双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夸张的口型示意图,如同一个在台上表演哑剧的,二百二十斤的默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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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d t n l,跟我念,dē,
tē,
nē,
迦蓝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
她顿了一下。
那个极其细微,细微到百里胖胖完全没有注意。
但陆玄注意到了。
他看到迦蓝的眼角,有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变化。
那个,得特呢了,得特呢了,
她反复念了两遍,似乎是在试图把这四个音节串联起来,
然后,
得特,呢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因为面部肌肉僵硬而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百里胖胖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我是好老师的自我感动中,
对,得特呢了,dē tē nē lē,
然后,
他的大脑,延迟了大约一点五秒,终于完成了信息解码。
得特呢了。
得瑟你了。
谐音。
百里胖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先是愣,然后是你是不是在骂我的狐疑,再然后是确认了她就是在骂我的震惊,最后是,
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以及微量敬佩的,复杂表情。
你,你故意的!!
百里胖胖的胖手指指着迦蓝,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被两千年前的古人用谐音梗骂了的,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是不是从我坐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了,你,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依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她的眼角,
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一个被两千一百七十三年的沉睡冻住了的面部肌肉,在苏醒之后,挤出来的,
第一个完整的,笑。
虽然只有眼角动了,嘴角几乎没有变化,整个笑容僵硬到如同一张被揉皱了又抚平的纸,
但,
确确实实,
是笑。
那个笑,如同冻土下的第一朵花。
冰层还没有完全消融,土壤还是硬的,风还是冷的,
但花已经开了。
虽然瘦小,虽然颤抖,
但它开了。
百里胖胖气得一巴掌拍在了座位的扶手上,
好,好啊,两千年前的人果然心眼子多,你这是,你这是,
他噎了半天,想找个词来骂回去,但他的词汇储备在迦蓝那双琥珀色瞳孔的安静注视下,如同一座遭遇了泥石流的图书馆,
全崩了。
不教了,!
百里胖胖气鼓鼓地站起来,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爱学不学,老陆,她你自己教,我不管了,!
陆玄看了百里胖胖一眼,又看了迦蓝一眼,
迦蓝的眼角那个微弯的弧度已经消失了,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但陆玄知道,
那个笑,确实存在过。
然后,
他站起身,走到了迦蓝旁边坐了下来。
哪一页?
迦蓝把拼音书翻到了之前停下的位置,指着上面一个她不认识的声母。
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剪得很短——那是陆玄昨天给她剪的,因为迦蓝不认识指甲刀,她拿起那个金属小物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试图用它夹自己的鼻子。
这个,怎么念?
zhī。知道的知。
不对,舌头要卷起来,zhī,
还是不对,你听,zhī,舌尖抵住上腭,然后送气,
迦蓝认真地盯着陆玄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自己尝试了一遍。
……只。
舌头卷了,但卷的幅度不够,音还是偏平。
算了,差不多了,下一个。
陆玄的语气极其耐心,耐心到了一种和他平时的冷淡形象完全不搭的程度。
那种耐心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如同溪水绕石一般的,柔和。
他一个音一个音地纠正着迦蓝的发音,语速很慢,每一个音节都重复两到三遍,直到迦蓝能基本准确地复述出来,
偶尔,迦蓝会把两个相近的音搞混,比如和,和。
每到这种时候,陆玄就会多重复几遍,并且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舌头位置示意。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不耐烦。
一次都没有。
迦蓝学得很认真。
她的琥珀色瞳孔紧紧盯着陆玄的嘴唇,不是为了看他说什么,而是为了观察他的口型。
那种专注,和她两千年前在战场上拉弓瞄准时的专注,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时候她瞄准的是敌人的咽喉,
现在她瞄准的是一个音节的正确发音位置。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没有说过话的嘴唇,要重新学会一种全新的语言,
这比任何战斗,都要艰难。
因为战斗有终点。
敌人倒下了,就结束了。
但语言没有终点。
每一个音节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数个词语,每一个词语的背后,都连接着无数个句子,每一个句子的背后,都连接着一整个,她从未踏足过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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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任何急躁。
错了就重来。
再错就再来。
一遍又一遍。
安安静静。
不急不躁。
如同两千年前的她,在雪夜里练箭。
一支。
一支。
又一支。
直到箭靶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落点。
百里胖胖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气鼓鼓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酸。
那种酸,不是嫉妒,至少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嫉妒,
他只是觉得,
老陆教她的时候,那个耐心,那个温柔,
跟教自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他在蚁巢里问老陆问题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你自己看,
三个字的回答,三个字的敷衍,三个字的冷漠。
到了教迦蓝拼音的时候,、舌头卷起来差不多了下一个,
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温度,那种温度虽然很低很低,低到普通人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但对于了解陆玄的人来说,
那已经是滚烫了。
百里胖胖的嘴角朝下撇了一个标准的一百八十度,
然后,他默默地转过了头,不看了。
哼。偏心。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玉如意还在。
虽然摸不到,但它确实在。
他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从丹田深处传来,如同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在缓慢地、不为人知地,萌芽。
百里胖胖的手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如同在安慰一个看不见的,伙伴。
你也孤独吧,被弹进一个胖子的肚子里,你也很无奈吧,
他对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
别嫌弃我啊,虽然这个肚子大了点,但空间也大不是,住着宽敞。
然后,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虽然带着几分自嘲,但底下藏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
曹渊在角落里默默地擦着直刀。
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刀布在刀面上滑过,发出极其轻微的声。
那声音融入了火车轮轴的咔嗒声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曹渊擦刀的频率从来不变,每一下的力度、速度、角度都完全一致,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这是他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