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本该充满孩子气的眼睛——
空的。
和老太太一样空。
和所有人一样空。
陆玄的精神力扫过了那些人的意识状态——全部被污染了。他们的自我意识已经完全消失,现在驱动他们身体的,是贝尔·克兰德通过精神污染建立的指令链路。
说白了——他们现在是遥控的。
被一个看不见的操纵者遥控着。
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要握着旁边那个陌生人的手。
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也有。”
安卿鱼的声音从唐僧面具后面传出来。
语气平静。
但平静里有一层很薄的——怒意。
陆玄回头一看——
身后。
同样的景象。
几十个被污染的居民从身后的迷雾中走了出来,手牵手,排成一排,将退路也堵上了。
前有堵截。
后有追兵。
而“堵截”和“追兵”——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然后——
左侧。
居民楼的单元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抱着枕头的老太太。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脚步僵硬,朝着街道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右侧。
奶茶店的玻璃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出——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一个戴围裙的中年男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他们从建筑的每一个出入口涌出来。
一个。十个。三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
成百上千的被污染居民从四面八方的建筑中走出来,汇聚到了街道上,将陆玄和安卿鱼的位置水泄不通地包围了起来。
人墙。
活的人墙。
没有攻击性——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但他们的数量足以将这条街道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而且——
他们是人。
活人。
你不能砍。
不能炸。
不能用任何大范围的攻击手段清除。
因为他们是受害者。
不是敌人。
“拖延。”安卿鱼在面具后面说了一个词。
“明显是想拖住我们。但——为什么不直接派017小队过来?”
他的疑问不是随口一说。
小主,
如果贝尔·克兰德真的想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方式是直接派被控制的017小队五个人过来正面交锋——而不是用几百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居民来堵路。
用平民堵路只有一个效果——拖时间。
“它在等什么。”安卿鱼说。
陆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想另一件事——
用平民堵路的策略,不像是贝尔·克兰德自己能想出来的。
贝尔·克兰德是一种基于精神污染的异常存在,它的行为模式是本能驱动的——吞噬、感染、扩散——不具备复杂的战术思维。
但“用平民当人盾来拖延特定目标的行动”——这是一种战术思维。
需要判断。
需要计算。
需要对敌方心理的精准把握——“他们不会对平民动手”——这个判断本身就需要对守夜人的行为准则有深入的了解。
贝尔·克兰德不可能有这种了解。
所以——
背后有人在下棋。
有人在操控贝尔·克兰德。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贝尔·克兰德的感染能力,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指挥这些被污染的平民。
“不是它在等。”陆玄开口了。声音很轻。“是背后的人在看。”
安卿鱼的唐僧面具歪了一下。
“看什么?”
“看我们怎么应对。”
他转头看了安卿鱼一眼。
“你能脱困吗?”
安卿鱼推了推裂了纹的眼镜。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弯了一下。
“当然。”
两个字。
轻到几乎被迷雾吞没。
陆玄点了一下头。
然后——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不是“跑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空间穿梭。
他的禁墟能力之一——短距离的空间瞬移。
在瞬移的同时,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团无形的雾气,覆盖在了自己和安卿鱼的身上——
隐匿。
不是物理层面的隐身——而是精神层面的隐匿。他的精神力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感知屏蔽膜”——任何试图通过精神感知来捕捉他们位置的手段,都会被这层膜阻断。
对于那些被精神污染的普通居民来说——他们的行动完全依赖于贝尔·克兰德通过精神链路传递的指令——而那条精神链路现在“看不到”陆玄了。
链路的目标丢失了。
那些居民的动作在同一瞬间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如同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忽然断了电。
然后又恢复了。
但恢复之后的动作明显多了一层迟钝——他们开始原地打转,手牵着手的人墙散了架,有的人朝左走,有的人朝右走,互相撞在了一起——
失去了精准的目标追踪,他们的“包围”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陆玄利用这几秒的混乱,连续空间穿梭了三次——
第一次——穿过了前方的人墙。
第二次——跃上了街道左侧居民楼的二楼阳台。
第三次——从二楼阳台直接闪到了对面建筑的屋顶。
三次穿梭。
用时不到两秒。
他站在六层居民楼的楼顶平台上,猴脸面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精神力依然覆盖着自己,隐匿效果持续中。
夜风从楼顶掠过,比地面的风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紫色迷雾在这个高度已经薄了很多——视野大幅改善——他可以看到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轮廓。
然后他往下看——
安卿鱼的脱困方式和他完全不同。
唐僧面具后面的那个瘦削身影没有用任何空间类的能力——他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他用的是——
丝线。
极其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从他的十根手指指尖射出——如同蛛丝般粘在了街道两侧建筑的墙壁上。
丝线射出的瞬间在空气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嗤”——那个声音太轻了,混在迷雾的低频嗡鸣中几乎无法分辨。
然后——
他弹了。
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弹射出去的石子——从被包围的人群正中央——以一个极其刁钻的上仰角度——“嗖”地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脚尖在经过居民楼二楼阳台的铁栏杆时轻轻一点——借力改变方向——
那一“点”的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既不会在铁栏杆上留下凹痕,也不会因为力度不足而失去加速效果——刚刚好。
恰到好处。
然后第二根丝线从他的指尖射出,粘在了对面建筑的墙面上——
他的身体在两栋建筑之间荡了过去——如同一只在高楼之间穿行的蜘蛛——速度快到在紫色迷雾中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地面上的被污染居民仰着头,空洞的眼睛追踪着头顶上方那道飞速移动的影子——但他们的反应速度远远跟不上。
安卿鱼在三秒钟之内连续荡了四下,从建筑A的三楼墙面荡到建筑B的四楼窗沿,再从B的窗沿弹到C的天台边缘——
每一次荡动的轨迹都不是直线。
而是弧线。
不规则的弧线。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会发现他的移动路径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完全无法预测的三维曲线——
任何试图预判他落点的尝试都会失败。
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步要荡向哪里。
他是在“即兴发挥”。
最后一下——
他松开了所有的丝线——
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
然后无声地落在了一栋商业楼的楼顶上。
唐僧面具在落地时歪了一下。他伸手扶正。
他和陆玄之间隔着三栋建筑的距离——但在楼顶的制高点上互相都能看到对方。
陆玄朝他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安卿鱼回了一个“同上”的手势。
下方的街道上,那些被污染的居民还在混乱中互相碰撞、原地打转——但他们的“猎物”已经不在了。
人墙——形同虚设。
按照计划——
诱饵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