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曹亦不轻松。新任刑曹郎中是一位名叫严法正的年轻士人,性子刚烈,立志肃清讼狱。然而,旧有刑名胥吏与地方豪强、乃至军中某些势力素有勾连,积案如山,冤狱不少。严法正雷厉风行,欲重审旧案,立刻遭遇软抵抗。卷宗“遗失”,证人“暴病”,甚至有人暗中威胁苦主撤诉。一起涉及军中校尉子弟强夺民田的案子,更被拖延阻挠,刑曹发出的传唤,被对方以“军务繁忙”为由顶回。
吏曹的考课新法,也令许多旧官吏人心惶惶。新的考绩标准明确,以实绩、清廉、勤勉为准,每年评定,优者擢升,劣者黉退。习惯了论资排辈、敷衍度日的旧吏们怨声载道,消极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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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重重阻力,韩德让展现出铁腕。他一方面依靠冯渊察事房提供的情报,精准打击带头闹事的豪强与胥吏。陈氏家主因指使家奴暴力抗税,被刑曹迅速拿问,田产罚没;一名与豪强勾结、篡改田册的户曹老吏被当众杖责,革职流放。另一方面,他大力提拔那些积极配合新制的年轻官吏,并亲自坐镇,处理疑难,简化程序,为新制扫清障碍。同时,将招贤馆新募的数十名寒门士子、落魄文人,经短期培训后,充实到六曹及各州县,逐步替换旧人。
一时间,潞州官场风声鹤唳。有人称韩德让为“韩阎罗”,亦有人看到新制下一派新气象,摩拳擦掌。新旧碰撞,阵痛剧烈,然政事堂与六曹的架构,终于在混乱与斗争中,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相较于民政改革的明枪暗箭,军制变革更是刀刃向内,直指根本。
都督府在冯渊主持下迅速搭建,长史、司马及诸曹参军各就其位。新制首先在驻守潞州的五千牙兵(亲军)中试行。牙兵分为左右两军,设都将统领。依新制,都将以下中级将领(如都头、副都头)开始实行任期制,原则上三年一轮换,首批轮换名单一出,便在军中引起不小波澜。有将领不满,认为削弱了他们对部属的掌控,不利于作战。
更敏感的是“家眷迁居令”。首批被要求将家眷迁至潞州“恩养”(实为质居)的,包括牙兵左右都将、部分都头,以及驻守潞州周边要隘的数名方镇军中级将领。此令一下,抵触情绪更为明显。有将领以家眷患病、父母年迈不愿离乡为由推脱,更有甚者,暗中串联,抱怨主公“疑忌功臣”。
冯渊与都督府诸人早有准备。一方面,由李铁崖亲自召见相关将领,温言抚慰,许以厚赏(如田宅、钱财),并言明此乃新制,为统一安置将领家眷,便于照顾,且潞州繁华,利于子弟入学,绝非疑忌。李铁崖的威望暂时压下了明面的反对。另一方面,冯渊则动用察事房及新设的“军正”(由忠诚可靠的文吏或内侍担任),密切监控军中动向,对煽动串联者,果断处置。一名牙兵都头因私下散布怨言、抵制家眷迁移,被迅速革职,发配边军。此举杀一儆百,余者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从命。
军需统管,触动的利益更大。以往,各军将领或多或少都能从驻地征敛、商贸甚至截留中获取额外好处。新制规定,所有军需,从粮秣、被服到甲仗、饷银,皆由政事堂兵曹统一筹拨,经都督府核发,军中设专人接收、核验,旧有“自筹”渠道被断绝。这直接断了某些将领的财路。虽然统一供给的粮饷、甲仗质量数量更有保障,但仍有将领暗中抱怨,或与地方豪强勾连,试图在供应环节做手脚。
对此,冯渊联合韩德让,从户曹、兵曹抽调人手,组成联合稽查队伍,并借助察事房,严查军需流转中的贪墨、克扣、以次充好。一经发现,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数名涉及倒卖军粮的军需官被公开处决,其背后牵涉的一名方镇军校尉也被革职查办。铁腕之下,风气为之一肃。
同时,李铁崖下令在潞州设立“昭义讲武堂”,首批从牙兵及方镇军中选拔年轻聪慧、作战勇敢的低级军官及军功子弟百余人入学,由李铁崖亲自命名,冯渊兼任祭酒,聘请有经验的老将、幕僚教授兵法、战阵、忠义之道。这既是培养嫡系军官,也是向军中传递明确信号:未来晋升,将更重才能与忠诚。
潞州的新制试行如火如荼,也迅速影响了正在整肃的河中。李恬与谢瞳接到新制条陈及李铁崖手令后,不敢怠慢。二人前嫌虽未全消,但在共同压力下,合作明显增多。